
“宋大头,好久不见。”
短短几个字,却让刚刚走出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厚重铁门的宋希濂忍不住泪流满面。

此时的他,身边没有一个等候的亲人,妻子早已经在战乱中离世,子女散乱各地音讯渺茫,那一刻,这位曾手握重兵的兵团司令只觉得前路渺茫。
可就在宋希濂手足无措的时候,那句熟悉的“宋大头”就飘进了他的耳朵,循声望去,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湘乡少年结伴赴黄埔
陈赓与宋希濂这份跨越几十年的交情,源头要追溯到1923年的长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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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湖南军阀割据,时局动荡,大批青年都在寻找救国道路。16岁的宋希濂正在长郡中学读书,平时沉静内敛,文笔出众,还和同学合办墙报,撰文痛斥军阀乱象。
比他年长4岁的陈赓则早已经秘密加入共产党,性格爽朗豁达,见识广博,一心想投身革命军队。
两人都是湘乡同乡,一聊救国理想便格外投缘,听闻广州筹备军校招收爱国青年,当即相约一同南下。
当年路途十分艰苦,两人从长沙乘火车至武昌,再转江轮去往上海,最后搭乘海轮直达广州,全程省吃俭用,吃住都在一起。
陈赓阅历更深,一路上打点车票、安排食宿,处处照料年纪更小的宋希濂,而这位少年也打心底信服这位同乡大哥。

刚到广州的时候,黄埔军校的校舍还没有竣工,两人只能先进入程潜创办的陆军讲武学校就读。
在校期间,陈赓很快就察觉到,这所学校教学体系陈旧,训练方式也都照搬旧军队,很难培养出真正的革命军人。
没过多久,黄埔一期招生告示贴满广州街头,陈赓当即决心退学应试。可校方早已明令禁止学生外流报考黄埔,一旦被查实便会严厉处分,如果考不上黄埔,处境就会十分窘迫。
宋希濂心里犹豫不决,陈赓坚定地劝他:“机会难得,只管去。”

于是两人索性办妥退学手续,一同参加选拔,在2000多名考生里双双上榜,成为黄埔一期学员。
入校后两人分属不同区队,平日里却总结伴听课、讨论时局。宋希濂头型宽大,爱笑爱闹的陈赓就随口给他取了个“宋大头”的绰号,别人都不能叫,只有陈赓可以这样呼唤他。
不久之后,周总理出任黄埔政治部主任,陈赓时常拉着宋希濂去听周总理的演讲,两人都被真挚的救国理念深深打动。

1925年两次东征结束后,经过陈赓引荐,宋希濂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跨党党员。那段时间两人目标一致,一同奔赴前线作战,亲眼见证革命浪潮在南方遍地兴起。
可惜安稳的同窗岁月并没能持续太久,1926年中山舰事件爆发,蒋介石在军队内清查共产党员。
重压之下宋希濂选择脱离共产党,自此两人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只是少年时结下的情谊,始终没有被战火与政见彻底斩断。
御外侮同窗共赴国难
1933年3月,陈赓在上海一边养伤一边负责中央特科工作,不幸遭到叛徒出卖被捕。

蒋介石清楚陈赓军事才能出众,又记着早年间对方舍命救他的恩情,屡次派人劝说陈赓归顺,开出优厚条件,可陈赓始终坚守信仰,丝毫没有动摇。
消息传到宋希濂那里,他十分焦急,完全不顾替共产党要人求情会引来蒋介石猜忌、影响自身仕途的风险,主动联络一众黄埔同窗,共同上书蒋介石为陈赓求情。
信中言辞恳切,只念着当年结伴南下广州的旧情,不愿看见同乡大哥身陷绝境。
再加上宋庆龄、蔡元培等社会名流多方奔走施压,蒋介石迫于舆论,只能把陈赓从牢狱改为软禁,陈赓抓住机会顺利逃出。
这次不计得失的营救,是二人分道扬镳之后,宋希濂第一次倾力相助陈赓。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国共达成第二次合作,全国统一战线形成,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
当时宋希濂任职西安警备司令,特意筹办黄埔同学聚会,专门邀约陈赓前来相聚。众人落座寒暄,席间谈及当年军校岁月,气氛十分融洽。
宴席结束,陈赓遵从周总理的安排,带着宋希濂前去拜见周总理。
时隔十余年,昔日黄埔师生再度会面,众人暂时搁置两党政见差异,一心商讨抵御外敌的办法。
全面抗战打响之后,两人奔赴两处战场,都拼尽全力抗击日军。

宋希濂先后参与淞沪会战、富金山阻击战、滇西大反攻,富金山一役死守阵地,重创日军第13师团,大量杀伤敌军官兵,战后荣获华胄荣誉奖章。
配资炒股排行陈赓率领八路军386旅扎根华北敌后,依托山地开展游击作战,战果累累,日军对这支队伍又恨又怕,甚至专门打出标语要围剿386旅。
联手御敌的这段岁月,是两人立场对立多年里,唯一拥有相同奋斗目标的时期。

只是抗战胜利的平静十分短暂,内战战火再度燃起,昔日相知的黄埔同窗,又一次成为战场上的对手。
获特赦故人门前相逢
1949年底,西南战局彻底崩盘,宋希濂麾下十几万大军全线溃散,他带着残余人马一路向西奔逃,最终在大渡河畔沙坪被解放军团团围住。
眼见大势已去,宋希濂绝望之下举枪准备自尽,身旁警卫眼疾手快,一把夺下手枪将他拦下。
被俘后他刻意隐瞒身份,谎称自己只是普通军需官周伯瑞,打算蒙混过关,可当年受过他从轻处置的地下党员王尚述一眼认出了他,身份彻底暴露。

此后宋希濂先被关押在重庆白公馆,1954年转送到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接受改造。
得知宋希濂被俘的消息后,当时驻守云南、身兼云南军区司令员的陈赓,特意放下手头军务,专程从昆明赶往重庆探望。
两人关起房门畅谈许久,细数当年结伴南下广州、黄埔求学、西安重逢的种种往事。
陈赓全程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姿态,只是温和劝慰老友放下心中执念,细细讲解国家宽大改造的政策,劝他正视过往、安心接受学习。

等到宋希濂迁入功德林之后,只要陈赓有空,就会抽空前来探望,不谈生硬说教,只和他闲话家常,消解他内心的压抑。
刚入监的时候,宋希濂内心抵触情绪很重,拍摄标准入狱登记照时,总是刻意扭头回避,不愿配合管理人员。
可一次次和陈赓的谈心、管理所公正客观的教育,再加上得知自己居住的牢房曾经关押过叶挺将军,巨大的冲击让他开始反思自身。
于是,他开始静下心阅读各类书籍,认真撰写反省材料,坦然交代所有过往过错,其中完整记述了1935年奉命处决瞿秋白的经过。
晚年他多次坦言,这件事是自己一辈子无法释怀的憾事。

1959年,中央出台特赦政策,宋希濂改造态度诚恳、悔过彻底,位列功德林首批10名特赦人员名单。
走出管理所大门,身边没有一位亲人等候,正当宋希濂茫然无措时,陈赓驱车前来接他。
陈赓将宋希濂带回家中,夫人傅涯亲自下厨置办家宴,没有官场客套,只有老友久别重逢的温情。
特赦十天后,周总理接见全体获释人员,面对一众黄埔出身的将领,总理温和说道:“在座大多是我的学生,学生走了弯路,做老师的也有责任。”
一席话直接抚平众人忐忑,宋希濂满心羞愧,真切体会到国家包容的胸襟。

转年4月,陈赓在北京民族饭店设宴,邀约宋希濂、杜聿明、王耀武等黄埔一期同窗相聚。席间陈赓诚恳说道:“兜兜转转,我们又走到了一起,未来国家统一大业,还需要各位出力。”
这场聚会,也是二人最后一次正式相聚。
短短一年多后,1961年3月,陈赓积劳成疾在上海病逝,年仅58岁。
噩耗传到宋希濂耳中,他悲痛难抑,写下多篇回忆文字,直言陈赓是自己此生难得的良友,他的离去,既是国家重大损失,也是自己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怀故交海外力促统一
1959年特赦后,宋希濂迎来了全新的人生。
他被安排担任全国政协文史专员,每天伏案整理各类战争史料,还动笔写下自己的回忆录,如实记录半生军旅与改造心路。

凭借踏实的工作态度,他后来先后当选第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以及第五、六、七届全国政协常委,用实际行动为国家文史工作出力。
1980年,经组织批准,73岁的宋希濂远赴美国,终于和分离多年的子女团聚,此后便定居在纽约。
虽然人在海外,但他心里始终牵挂着祖国,从没有放下家国情怀。
1982年,他牵头联合旅美爱国华人,创立了纽约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担任总顾问,常常奔走在华人社群中,呼吁两岸同胞放下隔阂,早日实现和平统一。

1984年,黄埔军校同学会在北京成立,宋希濂受邀出任副会长,借着这个平台,他积极联络海内外的黄埔旧友,凝聚起促进祖国统一的力量。
1985年,陈赓的遗孀傅涯赴美办事,宋希濂得知后,立刻放下手里所有工作,全程陪同接待,尽地主之谊。

傅涯启程回国的那天,宋希濂专程赶到机场送行,悄悄把一笔钱塞到她手里,语气恳切地叮嘱:“替我带束鲜花,去八宝山祭拜我的大哥。”
此时距离陈赓离世已有20多年年,可他依旧记着少年时的同窗情,记着1959年功德林门口,那声温暖的“宋大头”。
1993年,86岁的宋希濂因肾衰竭在纽约病逝。遵照他的遗愿,子女将他的骨灰运回湖南长沙安葬,墓碑上刻着“抗日名将宋希濂之墓”,客观铭记他当年抵御日寇的功绩。

这段历经战火与岁月考验的真挚情谊股票投资风险,也道出了黄埔学子共同的心声:无论走了多少弯路、立场有何不同,终究同是中国人,心底始终盼着山河一统、家国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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